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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果草原结对子散记

日期:2013年10月28日12:11 点击数:

 丁 勇  

今天是2013年8月3日,要到昂仁县宁果乡宁果村开展结对子活动。这是自治区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规定动作之一。按照要求,每个县处级干部在各自单位强基惠民所驻的村中,与2-3户结对子,每月入户驻上一个星期,同吃同住同劳动,帮助解决实际问题。院里规定,正高职称和院领导联系三户,每户资助五百元;副高职称和县级干部联系二户,每户资助五百元;中级职称和无党派人士联系一户,资助五百元。我们社科院有三个驻村工作队,两个在昌都芒康县,距拉萨有一千三百多公里。另一个在昂仁县宁果乡宁果村,距拉萨有八百公里,东西村相距2100多公里。每个县级干部都同时到村中,受交通等条件制约很难做到。院里决定由我带队到昂仁县的宁果村,由车明怀、卓玛拉姆带队到芒康县的登巴村和毛尼村,开展结对子活动。

早晨九点,由单增师傅开车,次平、多庆、郭克范随我一同去宁果村联系29户。中午在日喀则用餐。驻宁果村工作队没有多少食品储备,午饭后到菜市场买了一些肉食和蔬菜,费用我们自己出,单位不报销。经过萨迦、拉孜到达昂仁。路过布玛村,有一湖,水色碧透,我称之为“布玛错”,后来查地图,叫“浪错”。下午五点过到达昂仁县城卡嘎镇。城中有一湖,名为昂仁金错,湖水浑黄。它的地势最低,周围山上的水和县城的生活废水都流入其中,导致水色泛黄,称其为“金错”,也与颜色相符。

住入淄博宾馆。这所宾馆为山东援建,按农牧民培训中心的功能建设,只能接待八人。县委书记是1996年西藏民族学院政法专业毕业的,今年40岁。他介绍,“昂仁”藏语的意思是“长沟”,14世纪帕竹政权时建立昂仁宗,西藏和平解放前,昂仁宗属班禅堪布会议厅管辖。1959年12月昂仁县人民政府成立,隶属日喀则地区管辖。全县有2镇15乡185个行政村,面积2.01万平方公里,处于冈底斯山脉中部,平均海拔4380米,人口53000多人,属半农半牧县,全县年财政收入一千多万元。西北部为牧业乡,有的要从阿里和那曲地区进入,走完这些乡,需要半个多月时间,沿途无加油站,要自带汽油,行政成本很高。我们要去的宁果村,在昂仁县北部,邻近尼玛县,距县城有300公里。县里条件相对艰苦,以往周末干部就去日喀则,城中几乎无官员。他上任后,保证自己每月至少有两个周末在县城,其余干部也要如此。

县城所在地卡嘎镇海拔4380米,西面是金错,湖旁散落着四个村庄,县城四面皆山,相对高度不高,山上有草,颜色青翠。219国道穿县而过,乡乡通公路。县城有一条东西向的水泥路,县中学及机关就在路两旁。路边栽了一些树,树龄皆不长。

4日7点起床。毕竟海拔4380米,晚来醒了三次。大约7点40分见阳光,金错无风,水色蔚蓝,天空无云,蓝色无际。县城周围山上除了裸露的沙土,大部分为青色。温度较低,穿上布外套还觉得冷。

在卡嘎镇买了萝卜、大白菜、土豆、青笋等蔬菜和食品,这些菜能放一段时间,驻村工作队需要它们。沿219国道西行,过番巴村,山顶上有一座寺庙,很有特色。过邦拉山、嘎拉山,到桑桑镇。出桑桑镇5公里,向北上省道205线。过仲拉山,海拔5646米。次平在宁果村驻了半年,他说冬季下雪,此路不能通行,到宁果要绕道措勤县。在仲拉山顶,远远望去,北面有一座柱状山峰,去宁果就要从它下面经过。走过一段翻浆路面,路旁有指示牌,分别标明查孜乡、达若乡的方向。达若乡方向可到尼玛县城,我们向查孜乡方向而去。翻过若布拉山,到查孜乡,在一小馆子吃方便面,五元一碗,提供开水。喝酥油茶,2元一杯。除了这两样东西,馆子不提供其它食品。出查孜乡,绕许如错而行。许如错面积208平方公里,湖面海拔4714米,属盐水湖,面积在西藏湖泊中列22位。湖边立有牌子,此地为桑桑湿地保护区。在许如错的北面,有一座耀眼的雪山,叫当果雪山,“当果”意为马头形状。翻过当果山,是一片高山草原,见到野驴和黄羊。在丙尼和姆错两湖西面行走,两湖相联,当地人称母女湖。湖的北端,过一小山岗,便到宁果乡。草原深处的乡,规模不大,乡派出所、办公楼尚在建设之中,有小学、卫生院、民房和私人开办的小商店。整个乡政府所在地没有规划,显得零乱。我们在此买了四箱啤酒和一箱饮料,慰问五位驻村人员。啤酒每箱比县城要贵30元。我们担心乡村公路的路况,怕车子的轮胎受不了重压,没有在县城买。

宁果村距乡政府十公里,坐落在一座小山坡的西侧,有十来户人家,是牧民定居点。房子都是按照牧民安居房的样式修建的,一个庭院,一间卧室兼橱房、一间储藏室。村委会有三间平房,一个小院,一间小商店、一座厕所。这里就是全村52户245人的行政中心。村民听说我们要来,除了筹备明天赛马节的人外,都集中到村委会,在村长的带领下,热情欢迎我们,向我们每人献了几十条哈达。

工作队安排我联系三户。第一户是吴坚家,他是残疾人,走路不便,懂一点藏医,家中五口人,生活贫困。第二户是实旺,家中七口人,负责经营村中的小商店。第三户是边巴,11口人,9个小孩,是全村最贫困的。户主都到赛马场去了,我到吴坚和实旺家,分别将500元和哈达送给女主人。边巴家中无人,没有送出。晚上工作队员说他家太穷了,我又加了500元。本想在他们家住几天,了解情况,但户主不在家,家中只有女主人和小孩,确实不便。且房子太小,卡垫也不够,打地铺都没有地方,只好住村委会。

我们社科院驻宁果村工作队共有五人。队长仁嘉,社科联副处长。他通过多方努力,向上级争取了70万元资金,在八个自然村打水井,三处无水,五处有水。村委会的水井正在建设中,有六米多深,建成后村民就可以用上洁净的水了。目前村民吃水要到村前的沼泽地中背。牛、羊、狗、野驴、黑颈鹤等都在其中活动,水源受到污染,很不卫生。乡小学条件差,仁嘉通过努力,争取到10万元,用于改善办学条件。副队长范桃霞,机要主任科员,管理工作队帐目。她丈夫是社科院民族研究所的研究员,有肺心病,不能上班,在西宁住院治疗。儿子尼玛是大学三年级学生,假期来拉萨探亲,家中无人,也来到村中,帮助工作队做一些事情,体验牧区生活。丹增朗杰是院秘书科干部,年轻人,背水跑路等体力活主要由他承担。普桑,去年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硕士毕业,专业是梵文,作为贝叶经研究所急需人才引进,是工作队的秘书,负责文字工作。司机多布杰,在村中工作快一年了。

晚上我们就住在村委会。范桃霞、普桑住北边的一间,我和次平、仁嘉住中间的一间,这间也是工作队的橱房,其余人住在南边的一间。工作队员在村中工作已经三个多月,我们深感条件艰苦,备了一些饮料酒菜,不停地向他们敬酒致意。今晚宁果天晴,繁星满天。平时在拉萨看不到的星座,在这里看得特别清晰,银河在这里也特别灿烂。全区二万多驻村工作队员,正如这满天的星星,装点着高原山水大地。

五日七点过起床,太阳照在山上,一片晶亮。早餐喝酥油茶吃馒头。

宁果村地处冈底斯山脉和羌塘草原之间,向北是尼玛县,向西是措勤县,有乡村公路,属纯牧业村。这里有过“八一”的习惯。所谓过“八一”,不是过建军节,而是牧民庆祝丰收的节日,在每年的八月初举行。牧民们在草原上搭起帐篷,全村人聚在一起,进行赛马、歌舞表演、物资交流,是村中一年中最重要的集体活动节日。

在去赛马场之前,村支书陪同我们去慰问一家贫困户。这户有四口人,母亲60多岁,女儿40岁左右,还有两个小孩,无男劳动力。女儿形象秀气,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是生产能手,坏的时候需要人照顾。我们将慰问金和哈达送给母亲,老人家合掌感谢。女儿过来要哈达和慰问金,被母亲劝阻。一家没有男人,还有病人,需要长期扶持。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向她们道别。

驱车北行十多公里,在一片平坦的草原上,有二十多顶帐篷,均挂有鲜艳的五星红旗。村委会的帐篷居中,为白色,茶几上放满了啤酒饮料。每个自然村和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都在此搭建了帐篷,尼玛县的商人也来此进行物资交流。邻村也有人来参加活动。参赛的马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以往它们是交通工具,现在被摩托车取代了。它们存在的价值,主要是一年一度的赛马节。赛马节要举行一个星期。今天工作队招待全村人吃饭。食品是牛肉粉汤外加馒头。牛肉是我们从日喀则带来的,馒头从桑桑镇买回。粉汤煮了三大锅。牛粪炉子火力不足,到下午一点半才煮熟一锅。小范急中生智,从村中拿来液化气炉灶,两点过全部煮熟。村民排队,每人领取一碗粉汤、三个馒头,在阳光下吃得津津有味。

我们在帐篷中为四名优秀党员颁发证书和奖品。所谓奖品,就是一只热水瓶和一个水杯。全村有19名党员,能够成为优秀党员,领到奖品,四人都很开心。颁奖后,村党支部欢迎我讲话。我首先感谢村党支部和广大村民对驻村工作队的大力支持,请优秀党员进一步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带领乡亲们致富,把宁果建设成为草原明珠。次平翻译后,大家报以热烈掌声。结对子的贫困户都到齐了,次平向大家介绍了社科院结对子成员的基本情况,我向他们发慰问金、献哈达。边巴56岁,长我三岁,我将哈达献在他手中。次平用藏语对他说,当我得知他家特别困难,增加五百元,他的眼神充满感激,伸出粗糙的大手,和我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当村民得知慰问金是社科院干部自己拿出来的,更是报以热烈掌声。村支书作了简短的讲话,他说社科院一心一意为村里办实事,帮助修桥打水井,改善办学条件,慰问贫困户,大家一定要争气,跟着共产党走,创造美好生活。

宁果乡党委书记乌琼与村民一起过节。我问他最担心的是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介绍了一件事。以前外地商人在宁果乡强买强卖,他们把商品赊给村民,在收获季节用畜产品抵押,价格往往低于市场价。全乡300多户1000多人欠债500多万元,宁果村户均欠债9000多元,到了破产的边缘,群众对生活几乎失去了信心。社科院驻村工作队对此作过反映,自治区领导高度重视,作出重要批示。昂仁县和宁果乡采取有力措施,制止不法商人的行为。一是发展乡村商业流通,利用强基惠民活动中每个驻村工作队的十万元资金,在每个村开办利民商店,所有商品加上运费后进行平价销售。二是与外来商人签订合同,不允许他们以畜产品作抵押进行赊帐销售。三是加强对外来商人的管理,在当地落户的按常住人口进行管理,没有落户的办暂住证,进行有效管理。四是对村民向银行贷款进行管理,根据村民的还款能力,由乡村两级开具证明,银行发给贷款。这一措施,防止了村民因还不起银行贷款,又向商人借高利贷还款现象的发生。宁果乡还积极帮助牧民出售畜产品,统一收购促销,将收入的75%用于还债,25%用于生产生活,去年已还了190多万元,今年估计能还200多万元,明年全乡村民的欠债能全部还清,介时村民就能正常地生产生活了。看来,商品流通,在牧区关系民生,绝不是一件小事。促进公平交易,是政府的责任。

草原的赛马节,实际上是牧民自我展示的舞台。他们身着盛装,格外引人注目。进行歌舞表演,是赛马节的一部分。阳光下,牧民戴着皮帽,身着传统藏装,金银饰品挂在身上,手舞足蹈,激情飞扬。我在帐篷里,穿着单衣,都有微汗冒出。那些歌者舞者,流汗自不必说了。我想,那些汗水,既是对丰收的庆祝,又是对生活的热爱。我和工作队员,一一向表演者献哈达,他们接受的表情,是那样的喜悦和自足,容颜像蓝天一样爽朗。村民纷纷向他们敬酒。美酒的香醇,在阳光下、在草丛中飘荡。

乌琼书记告诉我,村民平时是不饮酒的,只是在过年过节时才开怀畅饮。这是规定,已写进了村规民约。如果酗酒,不仅当不了文明户,也贷不到款。有一户酗酒,得到了贷款,被告发后,贷款被追回。我还特意观察,帐篷里没有人打麻将赌博。乌琼书记说,以前有的村民也赌,赌资是牛羊,有的人因此倾家荡产,成为无畜户。乡村两级以此为反面教材,将禁止赌博写进了乡规民约,发动群众自我监督,现在赌博基本绝迹。

宁果草原广袤无际,山势不高,坡度平缓,天蓝得出奇,云白得让人无语。远看,草色青青,近看,牧草稀疏。我从村干部那里得知,国家实行草原生态补偿机制,人均可增收2000元,考虑到收入的稳定性长远性,乡里没有将此作为牧民纯收入进行统计。牲畜超载、草畜矛盾,一直是草原生态建设的一个难题,进行生态补偿后,超载户要向无畜户或低载户进行资源补偿,使其控制畜群数量,合理使用草场。

惠民政策和草原管理机制创新,如同雨水,悄悄地滋润着宁果草原。村民在唱歌跳舞,草原成了欢乐的海洋。
(责任编辑:苏荣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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