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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高原的苦恋者---第一代绘画新流派韩书力口述记

日期:2011年10月08日09:55 点击数:

文字整理:郑丽梅
    西藏画派,既不同于内地国画的工笔画,也不同于传统西藏的布面卷轴画,其在材质上沿袭西藏传统绘画,画在布面上。在西藏,以藏族为主的当代画家这个集合体,从形式、绘画元素、绘画语言、绘画材质等方面延续传统,而在主题上则指向现当代,尤其在主题上多表现自我、现实生活、理想以及新旧古今的一些冲突、对比、矛盾和交融,强调以人为本这样一个国内外美术界均认可的大的主题脉络。从神本走向人本的西藏当代绘画,不仅有在材质上的简单继承,更多的是主题的扩展,以及主题的时代性和艺术家自我个性的确立。

    1、进藏契机
    我生于1948 年 11月 28日,北京人,从小在北京接受教育,出于对绘画艺术的钟爱,曾在中央美术学院附中预科班学了四年。文革时期,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1969年毕业时文革后期,中国仍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原本中专学历是不需要下乡的,但在北京文革的气息特浓,一心想离开这块是非之地以寻找自己的生活,同时也因为在美院附中学了四年的绘画想尽快在生活中画点东西,于是当有上山下乡机会的时候,我便和几个同学一起到了黑龙江建设兵团。

    然而,在黑龙江的上山下乡,并未使我停下寻找自己生活的脚步。1973年,在周总理关怀下,随着《连环画报》、《美术杂志》等一些文艺性刊物的复刊,我在黑龙江建设兵团接了一个《连环画报》关于反映长白山知识青年题材的活儿。当我回北京送画报时,原来美院附中的一位老师推荐我到西藏协助当时的西藏民族宫搞一个西藏自治区成立十周年的展览。实际上,在此之前对西藏并不了解,只是意识里觉得西藏这个地方很美,充满了画意。因为这次机会,25岁的我便于1973年10月28日随民族文化宫的杨以中老师来到了西藏。
    
  2、成就艺术之路
这是我第一次来西藏。刚走下飞机,西藏的一切便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尽管已是深秋,拉萨河沿途景象却有着一种异样的美,尤其是深秋时农民打场的劳动场面,藏族老乡们的肤色映在阳光下非常的美。我在当天晚上就向有关方面提出想长期留在拉萨。1975年,我从黑龙江建设兵团正式调到了西藏革命展览馆工作,就这样从祖国的大东北来到了大西南。在随后的几年里,我专心从事美术创作,其间参加了《农奴愤》群雕背景的绘制。1976至1979年间,我无条件地随展览馆工作组先后深入到拉萨、山南、日喀则地区三十多个县的农牧区进行采风写生,与西藏特有的宗教和民间艺术有了真正接触。西藏这片土地从一开始就不断给我灵感,以西藏为题材,创作出了连环画《会说话的琴轴》、《猎人占布》等作品,同时还完成了人民大会堂西藏厅大幅国画《喜玛拉雅晨曦》的创作。即使到了现在,我还始终坚持每年到西藏各地区县乡深入采风拍照,迄今为止共去了后藏地区85次。

    然而,我并没有因此停下不断攀登艺术高峰的脚步,五年的采风生活使我真正地深感有必要进一步提高自己的理论和眼界,于是在1980年考上中央美院研究生班,受业于贺友直、杨先让老师,毕业时完成了反映西藏题材的创作《邦锦梅朵》。这幅作品取材于西藏民间故事,反映了苦难藏民族对幸福的追求。

    人是环境的动物,尤其是一般化的芸芸众生,可以比别人勤奋,也可以比别人多付出辛苦,在思想上可以通过借助书本和古今中外的智慧,以至于在某些时候对专业上的某些方面可以比别人看得远些,然后人活得越老,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更懂得收敛。西藏给了我不断进行艺术创作的灵感。尽管这三十多年里有很多次离开西藏甚至定居海外的机会,但我最终还是选择回到这片缺氧的土地上。

    1982年毕业后,我曾留在中央美院任教。但是,留在北京任教并没有让我感到满足。离开了西藏,自己感觉一片苍白,在北京始终无法找到创作的灵感和刺激,在我内心里想要的是不断给自己冲动、激情和艺术信息,于是在1983年再次回到了西藏,开始了在西藏文联美协的工作。

    1989年应巴黎亚洲艺术与民间传说博物馆和台北三原色艺术中心的邀请,《韩书力画展》在巴黎和台北举办,我也受邀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宾戈斯工作室讲学。与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北京任教一样,在巴黎呆了数月,尽管享受着丰裕的生活,也可以申请长期留在巴黎,但却觉得自己在那样的环境中是“得到了天空,失去了大地”,有一种失去了根的感觉,犹如一棵被拔了更换土地苗。每当走在法国香榭丽大街上、站在凯旋门旁,越是车水马龙的景象,越是有一种孤独感在心中。那个时候的任何人、任何事物、任何建筑无论有多华美,似乎都和自己无关。因此当一些人劝我留在巴黎并愿意帮我提供种种便利时,我还是决定回到富饶而贫穷的西藏。

    通过1982年在中央美院执教和1989年在巴黎的两次经历,我在20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坚定了留在西藏的决心,我认定唯有在这片土地上潜心地去探索、膜拜才能画出自己风格的作品。留在西藏的最终想法使我感到更加的踏实,恩师吴作人先生曾经更是以“死心塌地的嫁给西藏文化”这样一句话来勉励我。后来,人们便把我称为“嫁给西藏文化的艺人”。

    在大多数没来过西藏或在西藏长期生活的人眼里,西藏的艰苦是无法想象的。1985年至今,我每年几乎都有一两次出访、讲学、展览的机会,也遇到各种各样学者、大多数记者有类似的提问,他们认为西藏条件艰苦,在提问中常常对我在藏的生活给予同情。实际上,反倒是我离不开西藏。对我来说,无论是生活经历还是艺术灵感,都离不开西藏这片缺氧的土地,“不是西藏离不开我,而是我真的离不开西藏,我的艺术离不开西藏这片缺氧的土地,我的艺术离不开博大精深的西藏文化。作为群体动物,我也离不开我的藏族朋友们”。在西藏美协工作的这么多年,自己是西藏文化和艺术的加盟者,“我们加盟到以藏族同胞、藏族画家、藏族艺术家为主体的西藏文化队伍里,大家互相尊重、互相帮助,一块儿为当代西藏文化的弘扬和发展努力。”,但西藏的任何事情,归根到底,还是要依靠以藏族为主体的各方面的精英。

    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在西藏工作一段时间后,对西藏有一种一辈子依恋的情怀。对我来说,西藏是文化艺术的福地乐土,我要感谢这片缺三分之一氧气的土地。1982年完成研究生毕业创作《邦锦梅朵》获得国家金奖和国际特别荣誉奖,成为我韩书力绘画生涯中的一个学术定位。如果没有来过西藏,没有之前那些年的潜心耕耘,踏踏实实地向藏文化学习、膜拜,自己是摸索不出那种独特的画风的。
西藏是一本读不完的书,远看时特别是在海外回忆自己在西藏的一些挫折、所谓的磨难时觉得这本书很薄、很简明,而当回到拉萨,回到圣山神湖之间膜拜时,深入乡间体验生活时,又感觉西藏这本书是那样的高山仰止。艺术需要距离感,当在外面把西藏文化放在汉族文化、印度文化、古希腊文化、古埃及文化、古罗马文化长河中时,更容易在造型艺术和绘画艺术方面发现哪一个是西藏独具的。当从远距离看时,西藏艺术特点更加明细。无论是做学问还是艺术,仅停留在一个层面或太宽泛都是不行的。即便是退休后,我也无法与西藏的一切作一个完全的切断。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是我绘画生涯的第二个峰峦,在西藏艺术上采取删繁就简,总的思路是“善取不如善舍”,取舍之间,把很多挂碍放下,挣扎出水面。尽管在当时,我没有一个很明确的意向,但却在摸索过程中不断地取舍,从西藏环境中获益,无论是西藏传统的唐卡、壁画还是民间的灶房画等都给了我很多启迪。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在面对西藏文化的磁场引力时生出了某种游离感和挣脱感,开始用另外一种眼光和角度重新审视自己走过的路,恨不得彻底丢掉国画的所有,用藏族画家所用,画藏族画家所画。实际上,中原文化的基因是与生俱来的,我开始在“黑地水墨画”中融入禅画的意境,于20世纪90年代末探索出了有着自己风格的画作。这些画作被一些理论家誉为“韩氏黑画”,具有“现代的构成,传统的技法,东方的意境”,其风格既简约、冲淡、了无痕迹、不造作、不矫情,又有着西藏宗教绘画的繁密、形式手法上的整练、艺术效果和视觉效果上的辉灿等特点。毕竟自己身为东方人,思维和表达都和西方人不同,绘画最终还是要回到东方人的综合情节上来。中国人毕竟是中国人,最终还是要回到中国的文化圈内,找到最终的脸谱、符号或定型的坐标。在西藏三十年,只做了一件事,在布面重彩上把两张皮变成一张皮,把西藏慑人心魄的宗教绘画所蕴含的氛围、感觉移植到宣纸水墨上,即把中原绘画的超拔、气息、飘逸与西藏绘画的繁密、整练、辉灿结合起来,使之浑然一体。

    尽管在西藏从事绘画创作的这么多年也经历了很多挫折,更准确地说,是经历了艺术创作的瓶颈期,但西藏给我创作上带来的信息,最终还是让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风格和领地,并最终使我与西藏这块土地浑然结合成一体。曾有一段时间,我在拉萨作了很多尝试,搞过拓片、意识流、纯宗教,10多年间也出了很多画作。然而对画家来讲,不断地重复、延伸、复制古人或别人的东西,一辈子找不到自己,将是一件最恐怖的事。没有一个画家不认为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脸谱和艺术领地,即自己的风格和表现范围。在西藏的三十年,我经历了西藏带给自己的艺术冲动和激情,也曾一度离开过这片土地,也曾经历过倦怠期,产生过一丝丝游离感,但随着确立坚定留在西藏的决心后,我最终在西藏悟到了自己的风格和艺术领地。

    我在西藏几十年内创作了很多作品,比较满意的有连环画《邦锦梅朵》、《香格里拉》(4幅)、《东方祥云——和平解放西藏》。个人认为,一个画者在创作上必须追求真实,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创作,假大空的题材是不可取的。为很好地理解、研究西藏的传统绘画、民间绘画和宗教绘画,画好宗教题材的作品,完全不懂宗教是不行的,因而我平常也比较留意宗教方面的知识,并将此作为入门的基本功。

    3、绘画人才的培养
人要知恩报恩,西藏的一切成就了我的事业,使我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创作了属于自己风格的绘画作品;同时,弘扬和发展西藏文化,发掘、扶植和培养西藏新一代绘画艺术人才也是我的责任。如今我已经从西藏自治区文联主席的职位上退下来了,但自己深深的西藏情结使不舍得离开西藏的美术领域。故我最终还是选择留在西藏,把西藏的美院和画院的发展及西藏的美术人才培养方面尽自己的微薄力量。

    西藏自治区一直以来十分重视西藏文化的继承和发展,尤其是西藏文联成立以来,西藏文联党组就指示西藏美协在创作链条上要有梯队意识,要涵盖不同年龄段的人才,在组成部分上以西藏本土画家为主,这样才能保证创作队伍在任何时候都不因任何人而使这根链条断掉。尽管有些领域内存有青黄不接的情形,但这种梯队思路使得这些年来西藏美术界的创作链条始终保持完整。

    西藏当代美术的成型是指具备基本的队伍、基本的素养和基本的训练,而成熟则是指可以在比较高的层面和水准上去冲击和展现其独特之处。多年来,西藏的美术队伍在党的文艺政策指导下,一支以藏族为主体的美术家队伍从成型逐渐走向成熟。西藏当代美术曾到过欧洲、加拿大、日本、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家和地区参展,同时在政治上,西藏当代美术队伍也是一支党和国家可以放心的队伍,是一支顾全大局、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的队伍。

    我是西藏文化的受益者。长期以来,我自己也在这支队伍的历练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坐标、艺术风格和表现领域。在培养西藏年轻画家方面,西藏文化队伍的主体是藏族同胞、藏族画家、藏族艺术家,西藏的任何事情,归根到底,还是要依靠以藏族为主体的各方面的精英。只有不遗余力,毫无私心地推荐年轻画家,让学生发挥自身优势,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格,才是成功。

    在西藏三十多年的生活中,我跑遍了西藏的每个角落,被西藏文化深深地吸引着。我初步打算65岁以后开始写关于西藏文化的随笔,从艺术家的审美、唯美主义角度去阐释自己所理解的西藏文化。也许这就是我和西藏的不解之缘。(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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